三女一儿（29）

排行榜 2025年01月02日 09:51 1 admin

玉霞去找玉梅走后，玉梅妈也没有闲着。

据我多年的观察，我们村的人虽然没有存款，但也从不欠外债。如果谁家手头周转不开，借了邻居的钱，哪怕只有一块钱，必定想尽办法在最快的时间还上。要不，一定会吃饭不香，睡觉不稳。

玉梅妈也不例外，这些年她领着自己残缺不全的家，领着四个孩子，她还是一个常年离不了药的病号，但她家也奇迹般没有外债。现在因为小栓的腿，突然欠下这么多钱，怎能不令她焦虑着急。

她不确定玉梅能不能拿回来点钱，出门的时候她没有给玉梅一分体己钱，现在让她去给公公婆婆要钱，唉，难呐！玉梅要是拿不回来钱，咋办呢？小栓看病不能等呀！小栓妈也不是好惹的……想到这里，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。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，入眼处都是破家具烂柜子，卖了也不值钱！槽头的猪才百十斤重，也不到出栏的时候；两头牛是万万不能卖的，牛卖了地就没法种了……

给玉霞寻个婆家？玉梅妈站住了，脑海里突然闪出这个念头。

想到玉霞她突然有点恼火，和玉梅相比，玉霞皮肤白，是晒不黑的那种白，用现代时髦一点的话形容应该是象牙白，但在玉梅妈眼里就是惨白，像死人一样没有血色；细胳膊长腿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，玉梅妈经常说她两根细麻杆支不起一个大脑袋……总之，玉霞的身材长相一点都不符合农村人择偶的标准。村里也有人开玩笑说：玉霞这身材长相，去跳舞还行，哪是干农活的料？

真她奶奶的像她姑！玉梅妈骂了一句。

李二有一个妹妹，也生的明眸皓齿，面若桃花，只可惜从生下来就有病，挣扎着活到十几岁就不在了。

玉梅17、8岁就有人上门提亲，玉梅妈还能挑挑拣拣，提个条件啥的，玉霞可好，今年已经20岁了，还没有一个正儿八经上门提亲的！这能不让玉梅妈着急吗？是不是去找找后院她婶子？玉梅妈一个人自言自语。

玉梅和玉霞也在讨论着钱的事，玉霞无论遇到什么事，除了发愁说咋办咋办外，是想不出任何办法的。这次也不例外，她皱着眉头说：姐，咋办呀？

玉梅开玩笑说：要是找不到钱，小心咱妈把你卖了！或者让你嫁给小栓，正好抵账……

玉霞紧张地站了起来：姐，咱妈会不会这样想呀？打死我都不会嫁给小栓！

咋？你嫌他一条腿？

两条腿我也不嫁他！他和我哥有啥区别呀？都是好吃懒做的！他妈还是那样的！骂人能骂两天！玉霞撅着嘴说。她看玉梅一点都不着急，心里更加急了，姐，你咋一点都不发愁呢？

愁啥呀？

钱呀！咱妈在家等着要哩！

其实，从娘家回来这一段时间，玉梅已经料到要赔偿小栓家，她也想好了解决办法：家里有多少钱先赔给人家，不够的先给人家打个欠条，等下一季庄稼收了再还。她把自己的想法跟玉霞说了，玉霞说：咱妈能同意？

咋不同意？不同意她拿钱给人家！

玉霞说：姐，你不了解咱妈的脾气？她借人家2块钱晚上都睡不着觉，现在欠这么多，更加睡不着了……

睡不着她醒着！谁让她养下好儿子呢！玉梅说。

玉霞半天没做声，玉梅扭头一看，玉霞竟然哭了！你哭啥呀？玉梅走过来，拉着玉霞的胳膊问。

姐，你要是不拿钱，咱妈真是要给我找婆家了……

这句话让玉梅也沉默了，她知道玉霞的担忧是有道理的，但她到哪里去找钱呢？在这个村里自己还是一个新媳妇，认识的人很少，很难以自己的名义借到钱；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公公婆婆借了，公公可能还好商量，可是婆婆……玉梅无奈地对玉霞说：咱家啥时候是个头啊！说着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
玉梅，村里杀了羊，我买了个羊头……曹德贵提着一个羊头进来了。他看见玉梅玉霞都在抹眼泪，愣怔了一下，说：玉霞来了？正好，把这个羊头做了，叫上你姑，咱们一起吃…..

玉霞赶紧说：不了，叔，我马上就要回去了……

有啥急事也得吃了饭再走！上次来家都没有吃饭！玉梅，赶紧支锅开始做，正好活也干完了，咱庆祝一下！玉霞等着吃饭啊！说着就回了堂屋。

魏春英正和曹新丽聊天，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哈哈笑。曹得贵进门笑着问：啥事？你娘俩这么高兴？

女人们的事不要打听！曹新丽起身回自己房间，一边走一边说。曹德贵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坐下来，曹德贵装了一袋烟，抽了一口，问魏春英：春英，你说咱儿媳妇怎么样？

魏春英瞪了曹德贵一眼，这一个月来，因为整修院落，曹得贵已经不止一次夸赞玉梅了，听得她心里酸溜溜的。就说：咋？你又想夸她？

我就问问你的看法嘛！

可以呀！你看咱家后院整的，干干净净的！不瞒你说，以前我都不想到后院去，到处都是猪屎鸡屎，没有下脚的地方！前院厨房一扒，真是亮了不少，我还有地方养点花儿……他爹，以前咱咋没想到这样整整呢？

新华结婚到现在你没有下过厨房、也没有洗过衣服吧？曹德贵又问。

你啥意思？她做儿媳妇的不应该吗？魏春英不乐意了。

她是应该，咱也应该做到咱该做的不是？要不别人该说咱的不是了。

按照农村的礼节，亲家家里有事，应该去看望问候一下。曹德贵知道直接说出来，魏春英肯定不同意，于是拐了一个大弯。果然，魏春英上了钩：咱啥地方做的不到位？她家没啥事吧？

玉梅他弟不是把谁的腿压断了嘛。咱…..

那又不是她弟的腿断了。魏春英说着把脸扭到一边去了。

曹德贵见自己的老婆是油盐不进，就说：不管咋说，咱应该去看看……

不去！你想去你去！

曹翠萍早早就来了，在厨房里看玉梅和玉霞一起做饭。她仔细打量了玉霞一番，对玉梅说：玉梅，玉霞长得真好看，不像个农村人呢。

玉梅说：可惜生错地方了……

今年多大了？曹翠萍问玉霞。

20了。

给你说个婆家吧？

玉霞一下子脸红了。曹翠萍接着说：在这附近村子说个婆家，离你姐姐近一点，相互有个照应，住娘家还能一路呢。

玉霞打小就离不开玉梅，这个理由还真能打动她。她红着脸看了看玉梅，玉梅心领神会说：行呀姑，你给留点意。

吃过午饭，收拾停当，玉梅跟婆婆说回去住几天，魏春英说：早点回来，家里一摊子事呢！玉梅应了声好。曹德贵说：我要去刘庄看宅基，正好跟你们同路，一起走吧。

在村口拐了弯，就看不见村子了，曹德贵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交给玉梅说：我知道玉霞来叫你啥事，这里有500块钱，你拿回去救救急…..本来应该去你家瞧瞧的，你婆婆……唉，别跟她一样！

玉梅接过钱，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。结婚这么长时间以来，因为魏春英的各种刁难，还有曹新华的折磨，让玉梅对婆家也充满了怨言。此刻，她不由得在心里责怪自己，有这样的公公，以后自己就是累死，也要把这个家照顾好啊。

玉梅妈听玉梅说只拿回来500块钱，不由得有点失望：欠人家2000块呀，这500顶啥用？

玉梅说：家里不是还有点钱吗？拿出来添上。

家里满打满算还有900块钱，添上也还有600块钱的亏空。这一次玉梅妈没有隐瞒，把老底全都抖搂出来了。剩下的600咋弄？咱这种家庭，借也借不来呀。

实在没办法，只有给小栓家打个欠条了。玉梅试探着提议。

打欠条？打欠条写谁的名？写我？我还有半口气，说不定哪天就咽气了，小栓家能同意？写铁柱？他现在一分钱都挣不来，人家会照他头儿？况且，你兄弟还没说媳妇就背上饥荒，谁家闺女还敢跟他？玉梅妈说。

玉梅说：写谁的名都无所谓嘛，打下欠条咱肯定会尽快还。明年地里庄稼收成了，槽头的猪卖了，咋着咱也凑够这600块钱嘛，明天说说看，小栓家要是同意，就给人家打个欠条，不同意再想别的法子嘛。

写你名吧！玉梅妈说，你成家了，婆家条件也还行，写你名小栓家更放心一点儿。玉梅妈说。

玉梅说：好，写我名。

写你名你也不要想着我是让你一个人还。前半天我跟你大玲姨商量了一下，玉霞也不小了，该说婆子家了。你说奇怪不？你17、8岁提亲的都踢烂门槛，玉霞这是臭到家里了，就没有几家来提亲！你看看她长那个样！让人一看不能担也不能挑，说句话跟蚊子哼一样，还没有放屁声音大，谁家娶这样的媳妇回去当奶奶敬？一个你....玉梅妈的手指头差点点到玉霞的头上，玉霞吓得一个趔趄，一个红霞，真是两个奶奶呀！红霞的泼辣稍微给你匀一点，你俩真是一根扁担的两头，一个赛一个！哪一个都嫁不出去！

玉梅说：妈，看你把自己闺女说的一文不值，你还给她找婆家干啥？在家伺候你多好！

玉梅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。这几年，方圆十里地，跟玉霞年龄相仿的男孩子，家长重视读书的，认为读书能改变命运的，都在外上学；不读书的，都外出打工去了。剩下的寥寥无几，要么歪瓜裂枣翘牙突眼，形象上跟玉霞相差太远，自知上门求亲也不会成功，就偃旗息鼓，趁早打消这个念头；要么还有几个形象尚可的，大都家境富裕，认为门不当户不对，也不上门提亲。再加上改革的春风，新思想的影响，青年人开始兴起自由恋爱，媒婆都面临着失业了。比如我妈，已经好久都没有凑成功一对新人了。

第二天，大发家如数把钱送到了，建设爹仔细数了3遍，准确无误，才交给小栓爹。玉梅带着铁柱也到了，铁柱把包好的1400块钱拿出来，建设爹也数了3遍说：不够嘛。玉梅说：姨父，家里只能借到这么多了，实在是借不来了，你看剩下的能不能打个欠条？

打欠条？村长看了看小栓爹，你说行不行？

建设爹接过话说：咋不行？都是乡里乡亲的，玉梅家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清楚，能拿出1000多块钱已经不容易了，咋，这点事还想逼死人哩？他是打欠条，又不是不还！

明年收了庄稼就还。玉梅赶紧表态。、

前面已经说过，因为建设，建设爹现在说话绝对有分量，村里人已经忘了建设爹的大名，似乎当建设的爹比他当自己更重要。这不，村长发话了：既然建设爹说了，那就打个欠条吧，写谁名？

写我名。玉梅赶紧说，我成家了，以后照我头。

那不行！没想到小栓爹说，玉梅一个出门的闺女，严格地说就不是这家的人了。铁柱家欠的钱，我撵到玉梅婆子家要？这根本不是那回事嘛。

建设爹和村长都认同小栓爹的说法。建设爹说：你想帮你兄弟是你姊妹几个的事，但这个欠条真得写铁柱的名，祸是他闯下的，他也是一家之主，写他名应该。村长对铁柱说：铁柱，写你名你有意见？你也18、9岁了，成年人了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稳当一点，你看看你那样的家庭，哪能搁住像你这样折腾？